跑车的日子，并不是天天都在路上。
有时候车刚跑完一趟，就得空下来。不是要休息，是本来就不是每天都有货跑。
不跑货的时候，我们就会去常去的几个修理厂转转。车子有问题，除了去肖师傅那里，也会去周边的修理厂。
老车站附近一直很热闹。
修车的、补胎的、卖配件的，全都挤在一条街上。
街边摆着卖甘蔗和炒板栗的小摊，三轮车、摩托车、货车来来往往，一天到晚都停不下来。
亚星汽修厂就在那附近。
还没走到门口，就能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有人在切割铁皮。
有人举着电焊枪，火花像烟花一样四处飞溅。
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王涛家的钣金厂，就在里面。
第一次见到王涛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喝汽水。
头发留得很长，穿着一件干净的外套，怎么看都不像个修车的。
三子远远喊了一声：
"涛哥。"
他抬起头，看见我们，笑了一下。
"来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我们认识了。
后来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我们过去坐一会儿。
有时候他跑过来找我们聊天。
他说话很随意，人也开朗，好像什么时候都不着急。
和他在一起，总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
"去不去网吧？"
我以前听别人说过网吧。
可从来没有进去过。
于是点点头，跟着去了。
那家网吧叫红叶网吧。
门脸不大。
夹在一家杂货店和早餐铺中间。
白天经过的时候，看起来普普通通。
可一推开门，里面却像另一个世界。
十几台电脑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显示器发着冷白的光，画面一闪一闪地动着。
空气里飘着烟味。
还有方便面调料包和泡面的味道。
键盘敲击声、游戏里的喊叫声、QQ 提示音，全都混在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电脑同时亮着。
站在门口，我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王涛已经熟练地走到前台。
"老板，三台。"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又通宵？"
"先开着。"
显然，他们很熟。
我跟着坐到电脑前。
面对键盘和鼠标，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王涛笑着看我。
"第一次？"
我点点头。
"没事，我教你。"
老板走过来，帮我注册了一个 QQ 号。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是填个昵称，再设个密码。
界面很简单，简单到有点不真实。
他一边操作一边提醒我：
"密码记牢，忘了就麻烦了。"
我怕记不住，还特意找老板借了一张废纸，把号码和密码工工整整写了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登录成功以后。
电脑右下角，一只小企鹅轻轻跳了一下。
QQ 打开了。
好友列表空空的。
一个人都没有。
我点开这个，又点开那个。
什么都觉得新鲜。
王涛笑着说：
"以后慢慢就有人了。"
他又教我怎么加好友，让我先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加上。
我有点笨拙地照着操作，第一个加的，就是他们。
有一天，有人加我。
名字叫"紫色心情"。
我点了通过。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
"你哪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敲字。
"洪湖。"
键盘很不熟，拼音总是打错，删了又重来。
发出去以后，屏幕安静了一会儿。
她没再继续问。
我也没有关掉窗口。
只是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一个人在另外一个城市，也可以和你说话。
不用见面，也不用写信。
点几下键盘，就能连起来。
那天晚上其实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网吧里很吵，风扇在头顶转。
我坐在电脑前。
手放在键盘上，一时不知道该按哪里。
王涛在旁边开了一台机子，已经玩起来了。
屏幕上是一个我看不懂的游戏。
王涛说："这叫《传奇》，现在最火的。"
屏幕上的小人提着刀，在村子里跑来跑去。
打怪。
升级。
捡装备。
一群人在屏幕上聊天。
我站在他后面，看了很久。
他忽然回头：
"建一个号？"
我点了点头。
他帮我建了一个号。
我坐下来，点开了那个世界。
一开始什么都不会。
连怎么走路都要别人教。
后来慢慢会打鸡、打鹿，再后来开始去砍僵尸。
第一次打出一件装备的时候，我高兴得差点站起来。
王涛哈哈大笑。
"这点东西就激动？"
"以后带你打更好的。"
后来，庆宏、方斌、天雷他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白天，大家在现实里见面。
晚上，又一起在游戏里集合。
谁打到装备。
谁升级了。
谁被怪围死了。
整个网吧都是笑声。
那时候，我们都没什么钱。
抽烟也舍不得买整包。
经常是一块钱买四根散烟。
软白沙。
谁身上还有火，谁先点。
抽完一根，再轮流坐电脑。
有时候钱不够上机。
我们就站在别人后面看。
看别人打传奇。
看别人聊天。
看别人升级。
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
奇怪的是，也不觉得无聊。
好像站在那里，就已经参与进去了。
后来，QQ 上的头像越来越多。
三子。
王涛。
游戏里的朋友。
还有一些不知道来自哪里的陌生人。
电脑右下角的小企鹅，经常会突然闪起来。
滴滴一响。
我就知道，有人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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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底层重构》连载中的一章，后面的故事还在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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